我的厦大老师 | 汪德耀、唐仲璋、黄厚哲、林鹏:难忘的厦大生物系老师们
时间:2026-06-26
编者按:
巍巍厦大,薪火赓续;弦歌不辍,师道绵长。
一代代厦大教师扎根鹭岛沃土,坚守育人初心,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他们深耕课堂、润物无声,以学识点亮学子前路;他们潜心治学、笃行求真,以匠心深耕科教沃土;他们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以担当诠释育人使命。
为致敬师道风范、赓续育人薪火,厦门大学党委宣传部/教师工作部开辟【我的厦大老师】专栏,记录师生温情瞬间,讲述动人育人故事,厚植师者使命担当。
本期推出系列报道之三:《我们难忘的厦大生物系老师们》
我们难忘的厦大生物系老师们
● 潘 亮
1977年12月16日,福建恢复高考的首日,我是闽北顺昌县的知青考生,在当地埔上中学参加了高考。当时正在宣传陈景润,我脑袋一发热,第一志愿就报了厦大数学系,尽管成绩还行,但落选了。厦大数学系,录取分数太高,数学单科须93分,且是理科最小的系,名额很少。当时国家采取一些对知青相对照顾的办法,并有补录到新疆、西藏大学和南平师专(数学专业)等机会,但终无所成。
1978年,恢复了夏秋季高考,我终于从田野走进厦大生物系。当时,厦门大学1977级与1978级的学生是同年入学的,仅隔半年。
我入学迄今,不知不觉已经48年了,在母校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尤其是生物系的老师们,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生物系有许多品行高尚、学识丰厚、关爱学子、师德优秀的好老师,当时系里的牛书记和杨书记、系主任黄厚哲、系办主任蔡绵绵、辅导员史老师,都给我们留下难忘记忆。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知名教授,他们的潜德幽光一直影响着我们一生。
一
汪德耀,曾任厦大校长,德高望重。刚入学时,由于生物系有些教师都尊称他为“汪先”,为何这样称呼,我们不了解,但可以看出称呼时饱含敬重之情。每次有人打招呼,汪老总是含笑抬手或点头回应。不久,许多1977级、1978级同学也随其他老师那样称他为“汪先”。
汪老早年就学于著名的法国巴斯德研究院,那是世界“微生物学之父”巴斯德曾经工作的地方,也是近代细胞生物学发源地。有次上实验课,老师小心翼翼地从标本盒中取出一张观察细胞质的教学玻片,告诉我们那是汪老当年在法国制作的,是系里的珍宝。

生物系永远的“汪先”
汪老担任厦大校长期间曾与学生同台演话剧,上课声音洪亮,国语标准,同学们一致认为听他的课是莫大享受。在学期间,《厦门晚报》曾连载汪老与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通信摘登,我们极感兴趣,中午午休时大家都争相“阅报读信”,由于只有一张报纸,宿舍里午休时就每天轮流由一位同学读信,大家闭目静听。同学中南腔北调的口音及读出的错别字,常常引发大家一阵哄笑,成为紧张学习之余的难得又特殊的午休。
记得有次厦门刮台风,厦大校园里好些树被刮倒了。汪老前来上课,他说:“你们下课后到校园内好好看一下,哪些树倒了,哪些树没倒,分析一下,写篇论文,我看可以,就特批你们提前毕业,不必再读书了。”很多同学果然去看了,但这些树属于何种科、属、目、种,为何倒或不倒,岂是那么简单的。不过汪老的睿智、幽默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先师已逝,风范长存。2003年,厦大举办汪老百年诞辰纪念活动,生物系举办专题学术报告活动,我们特意与各地同学相邀一同返校参加,缅怀汪老,感恩教诲。

1981年厦大60周年校庆期间,汪德耀(前排左)与卢嘉锡(前排右)及香港校友(后排)合影
二
唐仲璋,寄生虫学家,与女儿唐崇惕“父女双院士”的佳话长传。在抗战烽火岁月中,唐仲璋和妻子郭如玉深入福清东张血吸虫病重疫区,首次明确了福建流行的血吸虫病病原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送瘟神”打下坚实的科学基础。师母虽是家庭主妇,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长期在唐氏生物标本制作处工作,既是唐老的生活伴侣,更是得力助手,唐老许许多多准确、精细的寄生虫图谱都出自她的手笔,令人叹为观止。唐老福州口音较重,上课时感觉用普通话表述不流畅时就干脆直接讲英文,但有时不自觉脱口夹着几句地道的福州话,我们几位来自福州的学生心领神会,暗自发笑,但外地学生常面面相觑。后来唐老上课,外地同学都争相与福州同学坐在一块儿。

和蔼可亲的唐老
后来,我的工作单位要拍摄一部福建消灭血吸虫病的专题资料片,首先想到应先拍唐老。他那天非常高兴,整理了许多资料,特意穿上新衣服,接受了采访、拍摄,但片子制好后他却永远无法看到了,大家看着片中他的音容笑貌,都非常难过。为人民作出贡献的人,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学子们更是终生难忘!
厦大动物学系首任系主任秉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上书毛主席,痛陈血吸虫病种种危害,要求“灭瘟神”。而福建福清东张一带是血吸虫病主要疫源地,大片滩涂湿地,遍布钉螺(血吸虫病的宿主)。唐仲璋等科学家牵头建议,在当地建设水库,利用大型水利工程,彻底淹没疫区疫源地,为福建根除疫源,可谓利在千秋,功德无量。
三
黄厚哲,1977级、1978级就学期间,他是当时生物系系主任。黄老曾教授我们普通生物学,他讲课条理清晰,论说严谨,从不拖泥带水,鼓励学生有问题就要当场提问。1981年,厦大60周年校庆期间,他邀请一位武汉大学的女院士前来作学术报告,这位院士(当时称为学部委员)正是生物系黄老师的早期学生。整场报告期间黄老师始终站立在讲台边上,亲自为报告人擦黑板(当时没有投影等设备),这位报告人很是惊讶,反复请黄老师到台下就座,他都不肯。有位学生干部上台,要求替黄老师擦黑板,黄老师说:“你坐回去认真听,今后你当选学部委员,也回来作报告,我也为你擦黑板。”台下同学纷纷鼓掌。他那种对学术的敬仰之情让全场学子极为震撼,真是一场无形的身教。近年来,我们还从校史资料中了解到,黄老师是中共厦大早期地下党员,老革命,解放前夕成功策反了南安县军官,助力和平解放,真是了不起!
四
林鹏院士,红树林之父。林院士虽然没教过我们,但他对植物学的精深造诣,他曾力主保护好各地红树林的果敢事迹,都令我们深为感动。他因车祸不幸去世的消息我们是在网上看到的。后来,我们在“福建环保志愿者网站”上开辟的追悼专栏上留言:“我们无比尊敬的红树林之父,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你要远行去何方?蓝色海洋中的红树林永远陪伴着您,翱翔万里云天的白鹭啊,永远歌唱您。”
岁月流逝,蓦然回首,我们毕业已48年了,同学大部分已经退休。我们这批学子,有幸跟随祖国改革开放40多年一路走来,踏踏实实在各自本职岗位上辛勤工作。以我所在的福建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来看,厦大校友30多人,毕业年限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2000年,发表、出版了一大批有价值的专著、论文,获得一批有很大价值的科技成果,是一支充满活力的生力军。例如,严延生主任率领的艾滋病防治团队,是目前国内分离病毒最多的实验室,不断有发现和新突破,他们与母校生物系合作研制开发成功的“艾滋病基因诊断试剂盒”具有独立知识产权,为防控工作发挥重大作用,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程由注校友承担的“日本棘隙吸虫人体自然感染发现及其流行病学临床学研究”“福建省人体寄生虫分布及流行规律的研究”等项目分别获原国家卫生部重大医药卫生科技成果二等奖,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和中华医学科技成果二等奖。棘隙吸虫是否感染人,能否引起发病?他查遍资料,发现在世界上尚无报道,为确定这种寄生虫对人体的感染与发病过程,他大胆决定做自身人体感染试验。这是一项极具风险的试验,同行劝阻,家人反对,但他义无反顾。在同事们的精心设计下,他先后两次吞服了数百个活虫卵,让虫体在自己体内发育成熟,并引起自体肝部系列病变,随后服药驱出成虫,这是世界上首次进行的这种寄生虫人工感染人体的全过程。他的研究结果在国际权威寄生虫期刊上发表,并因此获得“中华医学科技奖”。据了解,他已是第二次做此类“危险试验”,甘献吾身为人民。已故老校友洪朝长曾获得“吴阶平医学成就奖”。我自己则在福建首先发现莱姆病、辛德毕斯病等新传染病种,在预防医学系统中是首位获得“运盛(福建)青年科技奖”的,还有“省职工创新一等奖”“农工党中央抗击非典先进党员”“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作贡献先进个人”等荣誉。这些都与生物系老师的悉心教诲无法分开。
历尽风霜,痴心不改,“自强不息,止于至善”,应是厦大1977级、1978级多数学子的精神特质。母校更强更美,而那些曾经谆谆教诲我们的老师们,更是一生难忘。
【作者简介】
潘亮,男,厦门大学1978级生物系学生。福建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原主任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