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巍巍厦大，薪火赓续；弦歌不辍，师道绵长。

一代代厦大教师扎根鹭岛沃土，坚守育人初心，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他们深耕课堂、润物无声，以学识点亮学子前路；他们潜心治学、笃行求真，以匠心深耕科教沃土；他们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以担当诠释育人使命。

为致敬师道风范、赓续育人薪火，厦门大学党委宣传部/教师工作部开辟【我的厦大老师】专栏，记录师生温情瞬间，讲述动人育人故事，厚植师者使命担当。

本期推出系列报道之七：《教研双馨 学术报国——追忆恩师韩振华先生》

教研双馨 学术报国

——追忆恩师韩振华先生

●聂德宁

韩振华教授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我于1982年至1989年先后在厦门大学南洋研究所攻读中外关系史专业硕士和博士学位研究生，师从韩振华先生达六七年之久。如今虽时隔近四十年，然而先生学术报国的高风亮节，诲人不倦的师德风范，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胸怀天下、学术报国

韩先生一生所从事的中外关系史研究领域涵盖涉外、涉海、涉边、涉侨等研究难度极大的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既要在浩如烟海的中外史籍收集文献资料，又要对外语能力和古文造诣有极高的要求，更要有对国家满腔的热忱和无私的奉献精神。作为其入门弟子之一，先生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胸怀天下的广阔胸襟和国家利益至上的强烈使命感。1974年“西沙海战”之后，为维护我国南海主权，先生受国家重托，毅然放下手头正在进行的其他研究课题，义不容辞地率领林金枝、吴凤斌等同事组成南海史地研究课题组，奔赴全国各地搜集整理中外历史文献资料并进行实地考察调研，由此开创了我国南海历史主权研究之先河。

左起韩振华、吴凤斌、林金枝（摄于1974年广州白云山松涛别院）

在20世纪70—80年代，为了捍卫我国领土主权，韩先生竭尽全力、全身心地投入南海诸岛史地考证研究。先生深知这是一项严肃、敏感而又十分艰苦的研究工作，尤其是在论证南海诸岛历史主权时，就已不仅仅是历史研究，也是在对国家、对后人、对世界和平负责，必须从具体的史实出发，经过严谨科学的考证研究去得出结论。为此，先生率领课题组成员不顾舟车劳顿长途跋涉，往来于全国各大图书馆、档案馆，最大限度地广泛收集中外文献资料。当时国内的交通及住宿条件还相当落后，先生及其课题组成员历经艰辛，时常风餐露宿，甚至连春节都未回家与家人团聚。为了使南海史地研究更具科学性和权威性，1977年5—7月，先生又率队亲赴海南岛和西沙群岛展开实地调研。当时正是盛夏酷暑台风频发季节，先生全然不顾年事已高，无畏艰险，事必躬亲地进行实地调研，从中获得大量宝贵的第一手研究资料。先生这种严谨求实的治学态度和奋力学术报国的无私奉献精神堪为“吾辈之楷模，当学之典范”。

正是在扎实的中外文献收集和深入的实地调研基础上，韩先生撰写并发表了一系列有关我国南海诸岛史地考证的论著，全面系统地论证了南海诸岛为中国固有领土的历史事实，其研究成果为1980年1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文件《中国对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的主权无可争辩》所采纳，并因此参与了外交部关于我国西沙、南沙群岛主权白皮书的起草工作。为此，外交部特致公函给厦门大学，以表彰其“不辞辛苦，夜以继日地工作，为我国对外斗争作出了有益的贡献”。

呕心沥血、因材施教

韩先生一生治学严谨勤勉，学贯中西，学术上力求推陈出新，学术观点富于创见，以学养深厚、学识渊博和精湛研究成果蜚声海内外，在中外关系史研究领域享有极高的声誉和权威性，与暨南大学朱杰勤教授、复旦大学姚楠教授并称为这一学科领域的“神州三杰”。

在致力于史学研究的同时，先生对中外关系史学科人才培养倾注了大量心血。20世纪80年代初期，先生开始招收硕士和博士研究生时已年过花甲，且同时身兼厦大南洋所的行政以及多个全国性学术团体负责人职务，加之频繁的外事出访交流活动，时常疲于奔命，但仍然不辞辛劳，见缝插针，先后亲自为我们讲授了“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史”“中外关系史”“中外关系史名著评析”“专业英语”四门学位课程。为了进一步提高门下弟子的跨学科综合研究能力，拓宽国际学术视野，先生鼓励并要求我们选修其他相关系所研究生导师的课程，而先生自己也将课程开放给其他系所研究生选修。作为先生门下弟子之一，我因此有幸选修了台湾所陈碧笙教授的台湾史课程，历史学系孙福生教授的东南亚近现代史课程。这种多学科专业相互交叉的学习和训练，对我后来从事教学科研工作助力良多。

在培养造就人才方面，先生始终坚持“教授的职责不仅要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训练独立研究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从而造就真正的人才，培养优良的学风和文风”。为此，先生不仅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培养研究生，力求壮大学术队伍，更多地跻身国际学坛，并且总是能够针对我们这些弟子的兴趣爱好及特点，想方设法、循循善导、因材施教，尤其注重独立研究和独立思考能力的培养，充分发挥和激发我们在学术研究上的主观能动性和创新精神。在此，尤其值得一提的就是谢必震师兄。谢师兄第一次与琉球研究结缘是1984年初在韩先生家中书房，当时谢师兄向韩先生请教学位论文选题，先生指着书桌上厚厚一大叠刚从国外带回的琉球国历史文献——《历代宝案》对谢师兄说：“做琉球吧，从域外发现中国历史。”正是韩先生的一句指引，成为谢师兄学术研究的起点。2025年9月，由谢师兄牵头首创的“琉球学”入选国家“绝学”学科扶持计划资助学科，成为全国仅有的六项“绝学”之一。

言传身教、诲人不倦

韩先生“一生追求真知灼见，最反对人云亦云”，所在师门一向有平等商酌学术之美誉，其与导师岑仲勉教授反复商榷学问、不断改进学术成果的往事被传为一段佳话，“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师门遗风流传至今。先生时常鼓励并教导我们要夯实基础、推陈出新，勇于质疑、求真务实，多位中外关系史研究领域的骨干在如此环境中迅速成长。

在我们弟子们眼中，先生既是一位忠厚温润的长者，更是诲人不倦的导师。先生常常把研究生请到家里来授课或指导论文，往往坐下来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有时甚至不惜废寝忘食。记得在我研三下学期的某一天上午，南洋所办公室通知我，说先生来电让我去取回毕业论文初稿的批改稿。当我从学校赶到厦门市区先生家中时已临近中午时分，先生立即招呼我到书房坐定，向我出示已批改好的论文初稿，只见百十多页稿纸上满是先生修改批注的痕迹。因担心我一时理解不透，先生于是就逐页逐条地为我进行讲解和指点，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小时，待我离开先生家时已是午后一点半钟了。先生宅心仁厚、乐教爱生，不遑暇食专心致志地传道授业解惑，在学生心中惟有感激和敬仰。

先生十分重视史料的收集、整理和使用，强调史学研究“首先必须全面占有第一手史料”。如前所述，为了论证我国南海诸岛的历史主权，先生不仅率领同事走遍全国各地全面查阅积累了大量的中外文资料，而且还亲临海南及西沙群岛进行实地调研，所收集资料包括图书、杂志、方志、地图、档案、手抄件、影印件、剪报及调查材料等，并从中选辑出60余万字汇集成《我国南海诸岛史料汇编》一书出版，成为研究中国南海主权历史学者必备的参考书之一。先生一向把史料收集整理当作“功德无量”的事业而持之以恒，这种注重史料、实证为基的治学方法，甘当人梯、乐于奉献的育人理念，以及嘉惠士林、泽被后学的师者风范，对我的治学从教生涯影响至深且益处无穷。

韩振华主编的《我国南海诸岛史料 汇编》( 东方出版社，1988年 )

我博士毕业后留校从事华侨华人史的科研与教学工作，先生润物无声的言传身教和谆谆教诲犹如一盏指路明灯，数十年来指引和激励着我专注于印尼华人历史档案文献的收集整理研究，先后承担完成多项与此相关的国家社科项目课题，参与主持国际合作项目《吧城华人公馆（吧国公堂）档案丛书——公案簿》的校注出版，该档案的陆续校注出版前后耗时近20年，共计15辑600余万字。据不完全统计，仅海内外学子以此档案为核心资料撰写的硕博士学位论文就多达10余篇，至于中外学者与此档案有关的专著出版与论文发表更是不计其数，这或可告慰恩师对弟子们能更多地跻身国际学坛发出中国学者声音的期许。

《吧城华人公馆 ( 吧国公堂 ) 档案丛书——公案簿》( 厦门大学出版社，2000—2017年，共15辑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由恩师韩振华教授开创的厦门大学中外关系史学科建设已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正朝着区域国别研究学科发展方向一路高歌猛进。作为韩振华先生亲传弟子及后辈学子有责任有义务，牢记恩师的殷切嘱托和教诲，在当下中国处于近代以来最好的发展时期，世界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传承严谨求实的优良学风，弘扬自强不息、止于至善的爱国奉献精神，勇担强国使命，为振兴中华复兴民族伟业而努力奋斗！

【作者简介】

聂德宁，男，1982—1989年就读于厦门大学中外关系史专业，获历史学博士学位。曾任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 南洋研究院教授、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东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