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巍巍厦大，薪火赓续；弦歌不辍，师道绵长。

一代代厦大教师扎根鹭岛沃土，坚守育人初心，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他们深耕课堂、润物无声，以学识点亮学子前路；他们潜心治学、笃行求真，以匠心深耕科教沃土；他们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以担当诠释育人使命。

为致敬师道风范、赓续育人薪火，厦门大学党委宣传部/教师工作部开辟【我的厦大老师】专栏，记录师生温情瞬间，讲述动人育人故事，厚植师者使命担当。

本期推出系列报道之十：《我的导师杨仁敬教授》

我的导师杨仁敬教授

●李美华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中国的外国文学界，说起厦门大学外文学院的杨仁敬教授和他麾下的“杨家将”，鲜有不知道的。每次专业内的学术会议，如英国文学年会、美国文学年会及所属专题研讨会等，几乎都会有杨教授和他的弟子们的身影，多则七八人，少则二三人。有位学界同行曾经感叹过，每次学术会议，如果少了杨教授和“杨家将”的身影，似乎就缺少了些什么。自1993年以杨仁敬教授为主申请的英语语言文学博士点获批成立，到2014年为止，杨老师已经培养了29名博士。现在，这些博士活跃在国内各大高校，担任校长、院长、副院长和系主任等职务，成了所在院校教学科研和行政管理的中坚力量。我能成为杨仁敬老师的学生，纯粹是一种偶然的幸运。1983年，我以县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入厦门大学外文系，开始孜孜不倦地学习能够打开世界窗口的工具——英语。我在本科阶段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因此获得了考研只需参加初试（免于复试）的资格。因为自小喜欢文学，于是选择了文学方向。1987年，我考取了外文系的硕士研究生。那时候，学生师从哪位导师，完全由系里分配。就这样，我有幸被分到了杨仁敬老师名下，成为杨仁敬老师的弟子。

师从杨仁敬教授以后，杨老师在学业上对我是教导加鞭策。记得撰写硕士论文的时候，他教导我说，写论文时不能长篇累牍地叙述故事内容，小说的故事情节不是论文的核心内容，对小说的看法和评论才是。听了杨老师的教导，我在硕士论文中仅用三句话就概括了整本小说的梗概。杨老师还因此特意表扬了我，说我概括得既全面又精炼。在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的硕士论文获得校外导师的认可和赞许，为此，杨老师还特别高兴，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而我也因此顺利获得了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

2004年，杨仁敬教授（右）与作者在博士论文答辩会后合影

杨教授一贯认为，研究英美文学也必须搞文学翻译，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他经常要求他的学生们不但要研究作品，而且要涉足文学翻译。在翻译方面，杨仁敬老师可谓是我的领路人。早在读研期间，杨老师便推荐了两本美国小说让我试着翻译，一本是与人合译的，另一本则要我个人独译。译稿完成后，杨老师联系了多家出版社以期出版，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杨老师告诉我不要气馁，虽然小说没有出版，但是翻译的过程也是一种学习，这种练笔对以后的翻译是很有好处且是很有必要的。

后来我跟译林出版社合作，翻译将近一百万字的世界名著《飘》。之所以能拿到翻译这本书的机会，还是因为我的中英两种语言的功底不错，而这功底与前面的练笔也是分不开的。《飘》自2000年出版至今，每年都在重印，成了名副其实的畅销书，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之后，我陆续出版了《汉弗莱·克林克历险记》《德黑兰的屋顶》《奇幻橱柜》《导师、缪斯和恶魔》《动物农庄》等译著。其中，《汉弗莱·克林克历险记》还是杨仁敬老师亲自为我校对的。杨老师对原著的理解、语言的把握、用词的精准等都让我获益颇丰，学到了很多。

杨仁敬教授（右）与作者（左）共同参加学术活动

杨仁敬教授的成就并不只局限于学术和翻译领域，他还经常接受杂志和报纸的约稿，写些散文随笔。他的散文既非学究气十足的学术论文，也非纯抒情性的文章，而是介乎两者之间、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内容涉及欧美各国，抒写了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伟大的戏剧家莎士比亚、音乐家莫扎特、艺术家米开朗琪罗和大作家塞万提斯等都曾经是他散文作品的主角，跨国的友情和乡情也是他散文中的内容。他的散文语言轻松活泼，基调乐观，催人向上，受到学界众多同仁的关注，2016年，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套厦大学人的随笔集丛书——“凤凰树下随笔集”，杨教授的散文集《学海遐想》是其中一本，而我的散文集《邂逅流年》也是丛书之一。能与杨老师的文集在同一套丛书出版，作为他的弟子，我倍感荣幸。

杨仁敬教授享誉学界、著作等身，但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不好接近、高高在上的人。每次有人致信向他请教问题，他总是亲自答复。外出开会时，一旦空闲下来，总有学界后辈登门要他赐教。不管是哪个学校的人，也不管来人是什么职称和职位，他总是很平和地与人交谈。很多学界晚辈都说，没接触过杨教授，总觉得这么一位博学多才的知名教授、博士生导师是令人生畏的。可一经接触，才知道他是那么平易近人，一点名人的架子都没有。

2019年11月，杨仁敬教授参加厦门大学外文学院第三期青年学者沙龙

在圈内，杨仁敬教授和弟子们融洽的关系也是颇为令人羡慕的。每次去开会，有些朋友一见到杨教授，便会问他：“老杨，这次‘杨家将’来了几个？”杨教授总是笑着作答，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吃饭的时候，众弟子围坐在他周围，边吃饭，边交谈，不时还发出愉快的笑声，羡煞旁人。经常有人羡慕地对杨教授说：“杨教授可真幸福！”杨仁敬教授和我们既是师生，又是朋友。在学业上，杨教授对学生严格要求，鼓励学生积极上进。在生活中，他像个慈父一样关心学生，处处为学生着想。学生们似乎都养成了习惯，一有什么大事，总喜欢找他商量，听听他的意见，而他总是从客观实际出发，给弟子们分析情况，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他从不家长式地要求弟子如何做，而是把最后决断权留给学生，让学生自己做决定。

杨仁敬教授并不是一个只知著书立说的书虫。只要时间允许，他也会接受弟子们的邀请，适时去放松一下。有时碰到节日，杨教授也会和弟子们到卡拉OK 厅唱唱歌，娱乐娱乐。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听弟子们唱歌，感受流行歌曲的韵律，不时地还为某些弟子或变调或卡壳的歌声开怀大笑一番。但杨教授也有他的保留曲目，《涛声依旧》《把根留住》等都是他喜爱的歌曲，最拿手的还是闽南歌《爱拼才会赢》。作为闽南人，他的发音标准、地道。杨教授喜欢这首歌，不仅是因为他是闽南人，更因为歌里积极向上的歌词。爱拼才会赢，这应该是人生奋斗的哲理，只有爱拼搏的人才能最终获得成功。我想，杨教授喜欢这首歌，其实也是在激励弟子们不要停滞不前，沉湎于现有的成绩当中，而是要继续努力，在学业上和事业上取得更大的成功。

杨仁敬教授于2007年办理了退休手续。但是，他退而不休，始终活跃在教书育人的前端。当时，他所带的博士生尚有一些还没完成博士论文写作。杨仁敬教授不计报酬，继续指导他们，直至他们顺利毕业。退休以后，他仍然笔耕不辍，继续活跃在美国文学研究领域，陆续出版了《海明威的一生》《〈老人与海〉伴读》《海明威作品研究》《20世纪美国文学史》（修订版），以及《杨仁敬学术研究文集》和三卷本《杨仁敬选集》，其中收录了他已发表的230多篇文章。杨仁敬教授退而不休的奋斗精神、严谨的治学态度和饱满的生活热情令弟子们备受鼓舞，激励着弟子们以导师的进取精神为榜样，在教学科研上做出更大的贡献。

杨老师已经八十八岁高龄了，我们去给他过生日，老人家非常高兴，切蛋糕的时候，他还说他的目标是活到一百岁。真心祝愿杨仁敬教授平安顺遂，健康长寿。

2025年底，他和家人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那就是向厦门大学图书馆捐赠千余册珍贵藏书。这批藏书既涵盖英美文学经典力作，亦包含海明威研究等专题文献，其中不少书页间仍留存杨老师昔日的阅读批注与心得手迹，承载其毕生学术积淀与思维脉络。为此，学校专门在图书馆举办了“杨仁敬教授学术成果与海明威主题藏书展”，吸引了众多师生驻足观展，大家从中感受到老一辈学者“退而不休”的奋斗精神与对知识传承的赤诚之心。作为杨老师的学生，我们都感到十分欣慰，希望杨老师关于海明威研究的毕生心血能滋养和启迪更多文学研究者和青年学子，为他们前行之路点亮一盏明灯。

【作者简介】

李美华，女，厦门大学1987级英语语言文学硕士研究生、1997级英语语言文学博士研究生。厦门大学外文学院教授，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