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厦大老师 | 黄强:以身为烛 光照来人
时间:2026-09-25
编者按:
巍巍厦大,薪火赓续;弦歌不辍,师道绵长。
一代代厦大教师扎根鹭岛沃土,坚守育人初心,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他们深耕课堂、润物无声,以学识点亮学子前路;他们潜心治学、笃行求真,以匠心深耕科教沃土;他们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以担当诠释育人使命。
为致敬师道风范、赓续育人薪火,厦门大学党委宣传部/教师工作部开辟【我的厦大老师】专栏,记录师生温情瞬间,讲述动人育人故事,厚植师者使命担当。
本期推出系列报道之十六:《以身为烛,光照来人——记我的老师黄强教授》
以身为烛,光照来人
——记我的老师黄强教授
●王德聚
时光流转,岁月沉淀,总有一些人与事,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其光芒穿越时空,长久地照亮着后来者的航程。每当我在工作或思考中遇到迷惘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在厦门大学求学的岁月,想起我的老师黄强教授。他的身影,至今依然清晰如昨,宛若一盏烛火,温暖而明亮。
一
第一次见到黄强老师,是在九月凤凰花燃烧的季节。他站在讲台前,身材高大,沉静地压住了满教室初秋躁动的光线。窗外涛声隐隐,那是鹭岛的海在远处呼吸;而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能盖过所有潮汐。
“今天我们讲《共产党宣言》第一句话——‘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然后黄老师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年轻而茫然的脸,“一个思想要怎样漫长地行走、寻找、叩门,才能从纸张走入血脉?”
黄强老师在课堂上授课
他始终践行着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党的事业的忠诚,对社会主义祖国的热爱。这样的理想信念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共产党人的政治灵魂。他讲马克思主义,不是搬运冰冷的教条,而是为我们点燃思想的火苗。他会把政治经济学里抽象的商品,拆解成老家公社时期一担稻谷与一尺棉布在乡亲眼神里的重量;他会把“异化劳动”的哲学概念,浸入我们父辈在流水线上重复万次的那个黄昏背影中。
最难忘的,是他领我们读党的创新理论。那不是授课,而是“铸剑”。他以毕生阅读马列经典的感悟,以数十年讲台生涯的经验,试图将我们这些未经世事的铁坯,锻出形状、淬出锋芒。许多年后我才明白,他给予我们的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一把“自讨苦吃”的锤子——一种在思想暗夜中,自己敲打自己,直至迸出火花的勇气。
二
黄老师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双重性。他讲最前沿的政治学理论,衬衫永远整洁,逻辑精密;可他带我们下乡调研时,会自然地卷起裤腿,蹲在田埂上和老农共用一只粗瓷碗喝茶。他的手势在黑板上书写时优雅如执毛笔,在田间记录数据时却稳如握锹,仿佛能随时在“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间无缝切换。这或许源于他自身的生命轨迹。一个提前毕业的经济系高材生,因组织需召唤,成为复办政治学系的拓荒人。1986年,他担任首任系主任,直到1999年退休,刚开始“一穷二白”,缺资金、缺人才,由于他和其他老师共同努力、团结奋斗,克服种种困难,终于在教学、科研、社会办学等方面取得历史性成就,大大提高了政治学系在全国同行中的地位和声誉。
黄强老师(一排左七)与学生合影
他曾平淡地提起这些转折:“人生道路不会一成不变。像海边的树,风往哪吹,枝干就往哪长一长,但根扎得深,就不怕。”
我亲眼见过他的“根”。一次为准备重要课题,他带着我们在资料室查资料。那是深冬,他戴着眼镜,手指在泛黄的旧报纸上逐行移动,时而呵气暖手,时而执笔记录。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照见白发如霜,也照见镜片上凝结的、微小而固执的光点。那一刻,他不再只是“黄教授”,而是一个将个人学术生命与家国命运紧紧捆扎在一起的纤夫。“理论不是藏在书斋里的蝴蝶标本,”他曾说,“它要能飞到田间地头、车间厂矿,能解释老百姓的盼头,能照亮政策制定的路口。”他教会我们的,不是套用理论的技巧,而是一种“校准”的自觉——将自己的认知,时刻置于时代奔腾的江水与人民真实的温度中去检验、去修正。
他就像一道沉稳的岸线,既清晰标示着原则的边界,那是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坚守,又始终包容着潮水的每一次冲刷与重塑,那是对中国现实永不停歇的贴近与思考。
三
毕业前最后一次去他办公室,是为论文做最后的请教。事毕,他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你爱写作,这是我一些未发表的随笔草稿,或许对你有用。”我接过,纸袋不重,却仿佛有千钧。我知道,那不是一个知名学者对普通学生的馈赠,而是一个老人,将他思想矿藏中最原生态的矿石,交给了他认为可能继续冶炼的人。
后来我读到其中一段:“教育,是在年轻的心田里埋下种子。我们或许看不到它参天的那日,但要相信春风夏雨秋霜冬雪,相信时间的力量。教师的一生,是不断埋种子的过程,也是不断将自己化为春泥的过程。”那一刻,我恍然看见了一条隐秘的河流。从战火中求学、在红旗下成长的少年黄强,到响应号召数次转型的中年学者黄强,再到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牵挂学子的暮年黄强……他的一生,何尝不是在践行一种最深刻的“留痕”?他从教多年,兢兢业业,对学生充满爱心,高质量地上好每一堂课。他在校内校外讲授了成千上万次课,认真做到了从没迟到半分钟,没落下一节课。他科研成果丰硕,在搞好教学的同时,一直致力于哲学、政治学、行政学和领导科学等学科的研究。迄今为止,一共著述或主编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行政学》《领导科学》《学政留痕》等专著、教材24部,在《求是》《政治学研究》《厦门大学学报》等刊物上发表论文200多篇。
退休那天,据说黄老师只是平静地整理完办公室,像完成一次寻常的课后交接。然而,他留下的痕迹早已无处不在:在政治学系复办初期的档案里,在无数弟子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中,更在我们这些学生,如今散落四方却依然常用他的视角审视世界、用他的诚实要求自己的日常习惯里。
四
原以为退休是工作的终点,但对黄老师而言,这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他未竟的事业。退休以后,他积极参加老教授协会的活动,依然时常回到学院,关心着学科的建设和发展,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为学生开设讲座,分享他对党的创新理论的所思所悟。
最让我感动的,是听一位留校的院友说起的故事。一个酷热的夏日午后,八十多岁的黄老师,竟然独自一人,顶着烈日走到了学生宿舍区。他要去参加的,是几个本科生自发组织的理论学习小组活动。听校友描述时,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画面:满头白发的黄老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而专注。他不再是那个在讲台上威严的教授,而更像是一位慈祥的祖父,在自家的庭院里,把自己珍藏了一生的宝贵心得,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孙辈。那一刻,理论的种子正悄然播撒在这些年轻的心灵中,而他自己,也在这传承中获得了最大的满足。
黄强老师(中间穿条纹衫者)参加理论学习小组活动
《礼记》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黄老师的一生,便是对这“先”字最朴素的诠释——以先行的思考,启迪后辈;以先公的胸怀,担当责任;以先觉的热忱,永葆初心。
写至此处,窗外夜深。我仿佛又回到厦大那间能听见涛声的教室,他正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止于至善”四个字。笔触苍劲,宛若水面上,同时升起了同一轮沉静而光明的月亮。
那月亮不曾离去。它沉在无数条奔涌向前的江河里,成为我们各自航行时,心底那抹永不沉没的、用以辨认方向的光。这光,于我而言,是为人处世的坐标。纵然我未能像他一样躬耕于三尺讲台,但他曾点燃的思想火苗,始终在我面对职业抉择时照亮对错的边界;他躬身实践的“校准”自觉,鞭策我在日常工作中不忘体察社会的温度与真实。黄老师以身为烛,照亮和温暖了我们这些
学生的人生。我们或许在不同的行业里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中生活,但我们努力将这沉静而温暖的光,折射进自己的领域,传递给周遭的人。这,或许就是“止于至善”最生动、最广阔的延续。
【作者简介】
王德聚,男,1990—1994年就读于厦门大学政治学系政治学与行政学专业,获法学学士学位。现为福建省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纪委委员,监察审计处党支部书记、处长、四级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