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厦大老师 | 林连堂:惠人一生 师表风范

时间:2026-10-23

编者按:

巍巍厦大,薪火赓续;弦歌不辍,师道绵长。

一代代厦大教师扎根鹭岛沃土,坚守育人初心,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他们深耕课堂、润物无声,以学识点亮学子前路;他们潜心治学、笃行求真,以匠心深耕科教沃土;他们薪火相传、守正创新,以担当诠释育人使命。

为致敬师道风范、赓续育人薪火,厦门大学党委宣传部/教师工作部开辟【我的厦大老师】专栏,记录师生温情瞬间,讲述动人育人故事,厚植师者使命担当。

本期推出系列报道之二十:《惠人一生 师表风范——记化学化工学院教授林连堂》


惠人一生 师表风范

——记化学化工学院教授林连堂

●谭  凯

1989年高考,我在第一志愿填报了心仪已久的“南方之强”——厦门大学。那年,收到厦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愿被化学系物理化学专业录取的结果让我欣喜的同时,专业后面的“(物质结构)”也让我不禁纳闷:为什么会有个物质结构?就这样,带着懵懂,我开始了在厦大化学系的求学生涯。

开学后,同学们立刻投入紧张的学习中。大一上学期,我学得还算轻松,但后面开始感到吃力,对自己要求放松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学习方法,成绩起伏很大。大三那年,迎来了化学系学长学姐口中号称“鬼门关”的“物理化学”和“物质结构”课程,我心里觉得有些害怕。没想到听了林连堂老师的课后,我发现他教的虽是难懂的物质结构,却显得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在所有授课老师中,与我接触最多、受其熏陶最深,并最终决定我未来研究方向的,正是林连堂老师。

师从名师,循循善诱

至今,我还记得我上第一堂“物质结构”课时的情景:一个黑瘦高大的身影带着粉笔灰与旧书页的气息,大步流星走上讲台。他自我介绍叫林连堂,并说明这门课的教材用的是徐光宪先生编写的《物质结构》和谢有畅、邵美成编写的《结构化学》。他说:“物质结构是化学系所有基础课里比较难学的一门。无机、有机、分析化学大多讲宏观的实验现象和规律,记忆性的内容多;物理化学难一些,是用物理定律解释化合物的性质,但仍在宏观层面,容易用实验验证;而物质结构则深入微观世界,用量子力学讨论原子、分子中电子的运动,十分玄妙。我教这门课三十年了,但每次上课前仍要认真准备。”他那带着惠安口音的嗓音浑厚有力,我至今记忆犹新。在细节处,所有学生都能感受到他的认真。他一边讲课一边写板书,板书的安排如行云流水,串起一个个重点;写完便退到一旁,留时间给我们抄笔记;画的分子结构图恰到好处,常让我们豁然开朗;甚至连黑板上的数字何时擦去都有讲究,只为让我们听得明白、记得清楚。讲课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与同学们交流——对认真的学生是鼓励,对倦怠的学生是鞭策。

林老师烟瘾不小,课间常到教室外抽烟解乏,同学们总趁这个时间去问问题和闲聊。从聊天中我们得知,林老师过硬的教学功底与他恩师的托举是分不开的。他回忆说,当年是张乾二院士指定他讲授物质结构课。“张先生鼓励我,还让我把备课讲稿写好,交给他修改。他改得极为用心,红笔批注密密麻麻,还耐心讲解为什么要这样改、该怎么讲。改完后,我再重新誊抄一遍。定稿之后,还要在旧化学馆试讲,不当之处张先生会当场示范。”经历了这样手把手的教导,林老师终身受益。他诚恳地说:“现在我教你们的,都是张先生教我的。”同学们听后恍然大悟——教育的真谛,或许正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言传身教,将知识与为人之道默默传递下去。

站立者为张乾二,第一排座位左一为林连堂

大学四年时光匆匆,仿佛一首悠扬的乐曲,转瞬即逝。1993年的初夏,我找到林连堂老师,希望他为我们即将到来的毕业写点什么。他提笔写下了“不负青春年华,努力开拓进取”,送给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我。“不负青春年华”——我默念着,过去勤学的四年忽而清晰,原来每一次全力以赴,都是对青春最郑重的答复。而“努力开拓进取”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下一扇门。我忽然明白,毕业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将知识铸成探索世界的剑。林连堂老师赠我的不仅是期许,更是一份行囊——里面装着批判的勇气、求真的执着,和一份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担当。

以教促研,教研相长

1996年,我考取了林梦海老师的硕士研究生,重回母校深造,再次有机会聆听林连堂老师的教诲。林连堂老师为硕士生开设“量子化学”,这门课同样广受欢迎。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口才与授课技巧,更因为他能把艰深的微观模型与量子理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真正做到深入浅出。他对前沿科学理论的深入理解与融会贯通,常令我们耳目一新。

学到休克尔分子轨道方法时,我们遇到了更大的芳香环体系,传统的解久期方程方法不再适用。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林老师笑眯眯地介绍了一种由张乾二院士提出、由他与王南钦老师共同推导的“休克尔矩阵图形方法”。他详细讲解了该方法的提出与完善过程:他们先研究链型共轭分子,发现直链共轭分子的 π 轨道系数规律与三角正弦函数一一对应;接着研究苯、萘等稠环分子的轨道系数,并从萘推广至蒽、菲,按对称与反对称状态分别讨论;进而根据共轭体系中重原子的几何排列,利用“原子团”轨道的几何表示,将许多共轭分子转化为链状模型,并提出相应的轨道系数计算方法;最后还提出“碎片法”,以处理无法链状化的共轭体系。这些成果陆续发表于《厦门大学学报》《中国科学》等期刊,并集结成专著《休克尔矩阵图形方法》,荣获福建省高教厅科技成果一等奖。

这一方法简洁明了、易学易用,深受学生喜爱。三十五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回想起它,心中依然充满敬意与感激,对张乾二、林连堂、王南钦等老师的渊博学识更是钦佩不已。这也激励我在后来的工作中勤于思考,不为教科书所困。尽管林连堂老师不是亲自指导我的研究生导师,但他依然乐意为我想办法、出主意。有一次,我因为非晶态合金的课题一筹莫展,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问林老师。他非常详细地询问了课题的背景,然后建议试试多面体分子轨道理论(1990年获得国家教委自然科学科技进步二等奖),令我茅塞顿开。我对林老师的学术敏锐性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再次领略了他严谨治学、诲人不倦的师风。

右侧坐者为张乾二,站立者右起林梦海、王南钦、林连堂、王银桂,左侧坐者为莫亦荣

履职奉献,老有所为

在林老师为我们授课之前,他已被任命为厦门大学副校长(1991年2月至1997年2月),主管财务、后勤、基建等事务。时任校长是化学系的林祖赓老师,两人搭档默契。一上任,他就着手解决校园经常停水停电的问题,打造了电源和供水管双回路,解决了困扰厦大多年的水电难题。同时,他整顿校园环境,整治排污东大沟,拓宽校内道路,让我们感受到校园越来越美了。而我每年都有一个固定场合能见到林老师:中秋博饼。那时我已是林梦海老师的硕士生,每年物质结构教研室的师生都会聚在一起博饼,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刻。每逢此时,林连堂老师总会出席。张乾二先生一见他,常会风趣地说:“我们的大内总管来啦!”林老师总是谦和地笑着回应:“是为各位老师服务的。”他这么说,也这么做。当时林连堂老师负责学校后勤、医院等许多事务性工作,工作异常繁忙,但他都像对待上课般认真处理。特别是对校园建设,他更是全身心投入,付出了很多。

林连堂老师从校领导岗位退下来之后,就热心参与老年教育事业。2006年,他担任了厦门大学老年大学校长。他秉承“增长知识、丰富生活、陶冶情操、促进健康、服务社会”的办学宗旨,组建起高质量的教师队伍,组织退休教师们开展各类文体活动。林老师自己也加入舞蹈队,在校庆晚会上表演的西藏民族舞,赢得了满堂喝彩。

岁月流转,师恩难忘。在厦大求学的日子,尤其是受教于林连堂老师的时光,深深影响了我之后的学术道路与人生选择。他不仅教会我们知识,更以从容的气度、严谨的作风和无私的奉献,为我们树立了何为师者、何为担当的典范。那段充满粉笔灰、讲义香与思想光的岁月,至今仍在我心中温暖如初。


林连堂(右侧抬手者)与同事讨论学科建设问题


【作者简介】

谭凯,男,1989—1993年就读于厦门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化学系物理化学专业,获学士学位;1996—2002年就读于厦门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化学系物理化学专业,获博士学位。现为厦门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理论与计算化学研究所所长。